| 東方的新人文主義─探閻振瀛的另類彩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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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藝評人:曾長生 |
| 胡畫亂畫源自一種激情的內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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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榮獲國家文藝獎的水墨大師鄭善禧,在一九九一年我的返台首次個展開幕茶會中,提及現代水墨繪畫如何創新的問題,猶記得我當時隨口大?地如此答覆他:「何不嘗試看看除了毛筆之外的其他任何工具媒材?」顯然,閻振瀛的彩墨畫創作情形與鄭善禧不同。
西方的藝術評論多輕視傳統的追隨者,像研究中國現代藝術的知名學者蘇利文(Michael
Sullivan)即表示:「西方人對採用中國傳統風格作畫的中國畫家不屑一顧,認為他們保守,作品陳舊無趣。儘管許多西方人十分欣賞趙無極的抒情抽象畫,但他們仍然認為他的作品缺乏獨創性」。那麼未曾受過學院美術教育的閻振瀛藝術又如何呢?
閻振瀛曾在他的創作自述中稱:「說真的,我的畫就是胡畫亂畫出來的。不過我知道,我胡畫亂畫,常源自於一種內驅力;
這種內驅力乃是一種激情,就是這種激情啟動了我的創作行動,而我的畫無異就是我這種行動的結果。我好新、好奇、直覺、忘我,常常以極輕快的心靈舞步,跳躍在那介於紛亂與秩序的有情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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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舟月影 1997 彩墨 96X63c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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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種胡畫亂畫的內驅力,誠如杜布菲(Jean Dubuffet)所稱原生藝術(Art Brut)其中的自學者(Self-Taught)之內在驅動力。此類藝術家都是從他們自己的內心,而不是從古典或流行藝術的陳腔濫調中去掏出來。我們目擊了一個完全純粹、原生的藝術創作,作品在被它的作者創造出來的每一個過程,完全只肇始於作者自己內在的驅動力。像保羅。高更(Paul
Gauguin)與亨利。盧梭(Henri Rosseau)即屬此例。
閻振瀛年近五十才開始畫畫,他是在一九八七年的一趟台東之行,看到了一些卑南族原住民的出土石雕文物,樸拙、誠懇、真摯、不造作、不重技巧,他深受感動,回到台北後便動手畫起來了。他既不談什麼「美學」,也不杜撰什麼「理論」,更不去依附什麼「主義」,他並舉例說,什麼是苦?
什麼是甜? 什麼是酸? 什麼是辣? 只要你誠實地服從生活,嚐過就知道了! 美絕不是一個理論。盧梭所呈現的不是視覺性的寫實,而是一種心靈的寫實,他的有如靜止的時空夢境之中的獨特風格,已為二十世紀的藝術開啟了一條新路。高更也試過在能喚起感情的環境,不藉由文字,而用他的畫筆來詮釋他的夢。同時高更也認為,如今的批評家認真而博學,但卻傾向於要將我們套牢在某種思考和夢想之內,那將是另一種形式的奴隸制度。 |
| 收放自如的線條一如克利的詩意造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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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聲賦 1999 彩墨 92X62c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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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一般自學者不同的是,閻振瀛具有美國楊百翰大學(Brigham Young
University)戲劇與實用語言學雙博士學位,他讀過莎士比亞,教過西方現代藝術思潮,也寫過不少有關西洋文學與藝術的文章,對西方的自動技法、超現實、那種自由釋放的感覺並不陌生。他的學術背景跨文化又跨學域,可說是現代化的中國文人。他那調合中西藝術的毛筆線條,令人自然想到吳冠中、陳其寬、高行健等現代中國文人的畫風,閻振瀛的特殊人文背景,成就了他的繪畫風格,不過他更具有一般畫家所難得的心態,即所謂放鬆的心情,他想畫就畫,他沒有框框,不受約束,只是憑藉著他在中西文化中所獲取的多元豐富的修養,一身是?地走進了繪畫創作的領域。
閻振瀛認為,人生不是一個理論,而是一個事實,最偉大的理論就是它在詮釋一個事實,就藝術創作而言,理論是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個創作者他與他的宇宙、生命之間產生的經驗,那才是最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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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都說他使用很多的線條,不過他的線條充滿了潛意識的自由,同時他表示,談到自由就必須談意志,他那些線條雖是自由的,但自由中帶著強大的意志力,有個性,有意志在其中。
他深覺現代的中國藝術家最缺乏的就是自尊、自信,他的創作就是在鬥這麼一口氣,這也正是他源源不斷的繪畫動力。此種原生的自由與意志力,讓人聯想到世紀初俄國新原始主義(Neo-Primitivism)風格的創作動力,他們很自由地運用了源自野獸派的大膽筆觸,並抽象地使用色彩,那種直接又樸實的新自由,也正是高更與塞尚所強調的。
閻振瀛是詩人,他的作品充滿著詩的韻味,但他的畫並不是詩歌內容的圖解,而是在於他運用了詩歌創作的表現方式,他以簡約、概括、抽象的視覺符號,構成了點、線、面的詩,構成了色彩的詩,他的作品具有詩一樣的語言,詩一般的意境。他作品的畫面不再是客觀物象的重複,不再是自然景觀的重現,而是抽象視覺符號的組合,他的簡約繪畫是一種意象的表達,一種真正依靠繪畫語言來創造的繪畫性的詩歌。
畫家研究自然,並非模仿外表,而是透視它的現象,他畫的不是由眼所見的自然,而是以「純粹的形與色」去詮釋。這些自然形是從個人的潛意識深處浮現出來的,只有純粹的感覺,才能有純粹的形存在,這些純粹的方法,足以提供畫家無限的可能性與神秘性。像克利(Klee)一直將自己當成是宇宙的一個點,而不是人類,在他有生之年,他曾認定自己是花兒、動物、詩歌、星星。尤其他那變調的書法式筆觸,在晚年時已變得自由而全然自足,所具有的自發性、原始性、啟示性,正如亨利。米修(Henri
Michaux)所說的: 「線條會夢想,有時又不得夢想,此刻線條開始滿懷著希望,它又重新思念起一張面孔」,那已是何等收放自如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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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東不西的繪畫風格,具新人文主義精神 |
| 中國現代新繪畫發展初期,即同時遭遇西洋畫傳入的挑戰與衝擊,來自兩種不同體系的繪畫觀念,繪畫材料工具與風格,糾纏衍生成近代中國繪畫表現多采多姿的面貌,而「以西潤中」及「學習新法」顯然是最明顯的兩條路徑。像劉海粟、高劍父、林風眠及徐悲鴻等民初遊學過日本及法國的知名畫家,由國外學得洋畫後,都企圖以西畫理論和技法融進國畫,而創出所謂「以西潤中」的新國畫。
華人當代藝術的發展反映了華人當代文化轉形期的多元性,在多元文化的大環境中,華人藝術家最初所面臨的問題,即是自我定位及文化認同的困擾,尊重相異(Difference)及強調「自我認同」(Self-Identification)是多元文化的基本精神,簡言之,就是不受傳統約束,發揮個人潛能,開創新局面之意。如今不論是旅居歐美或海峽兩岸的當代華人藝術家,他們的成長背景及作品樣貌雖然各異,但在內涵及精神上,均相當接近新人文主義(Neo-Humanism)風格,此種結合東西文化的現代新人文主義,具有一種曖昧與邊際的(Ambiguous
and Marginal)東方特質。什麼是曖昧與邊際的東方特質? 簡言之,那就是甩不開的東方情結,無意中表露出來的禪境,趙無極、吳冠中、丁雄泉、朱德群、趙春翔……等,都是東方新人文主義精神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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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樂 2000 彩墨 64X63c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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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振瀛是一位成功的詩人、學者、戲劇家,同時也是一位具有開創性的畫家,他在中西文化中的豐富修養與實踐,兼容並蓄地成就了他的繪畫風格。他常以「胸無成竹」來形容自己的繪畫,不刻意追求風格、不侷限主題,多樣豐富的畫作,賦予了中國傳統水墨新的意象。他那不侷限主題,多樣豐富的畫作,賦予了中國傳統水墨新的意象。他那簡約抽象的視覺符號,及靈動的線條,引發觀者內心的直覺經驗與無限的想像空間。他尤其強調「悟」的必要,「悟」能啟動直覺的能量,看清說不清的事物,他所有的畫也就是他這個行動的結果。
在傳統的學院繪畫中,畫西畫的人總是強調筆觸的排列,色彩的變化,畫面的構成,而畫水墨畫的人則非常注重筆墨及用筆的法則。然而閻振瀛卻全然不管這些傳統的審美法則,他沒有太多的傳統負載,他的毛筆能量已被充分地釋放出來,或快或慢,或曲或直,或方或圓,隨心所欲,因此他的那些點、線、色塊、墨塊非常具有生命力,他這種包容性,多變性,不中不西、又中又西的爵士彩墨繪畫風格,實具有跨文化、跨領域的新人文主義精神。
如今再強調全球文化統一的概念是毫無意義的,它忽視了非西方文化在西方的影響,也忽略了全球化過程的矛盾,更無視於在接受西方文化過程中的地方性角色,它也忽略了非西方文化彼此之間的影響。如今其實已是不同文化潮流的混合物,東方與西方、南半球與北半球之間,一個世紀的文化相互滲透,已經產生了一個跨洲的混合文化,或第三類文化(Third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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