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的新人文主義─探閻振瀛的另類彩墨
我的第二十五次個展自述…
「空」與「孤獨」—我的繪畫自由
「胸無成竹」的畫
畫作欣賞
山東萊陽人,1940年生,美國楊百翰大學戲劇藝術與實用語言學博士;現任國立成功大學外文系教授,前任文學院院長及藝術研究所創辦人兼首任所長。他曾執教於美國 Beloit College, Brigham Young University,University of Colorado,以及國內的台大、東吳、文化、政大等校,並曾出任系主任、研究所所長、教務長等教育行政工作。他是位傑出的戲劇家,1980年他所發表的「非戲劇」的劇場表演形式,已在英國、法國、韓國、中國大陸等地獲得迴響。

就美術創作而言,閻教授作畫「胸無成竹」,沒有什麼刻意的經營和表現,純然是他個人審美生活的實踐。

他已舉行過26次個展,其中包括巴黎展、北京展、以及中華民國國立歷史博物館「國家畫廊」與美國紐約「亞美藝術中心」( Asian American Arts Center )的邀請展,並分別在台灣、香港、中國大陸、美國、俄羅斯、比利時、日本以及中南美諸國多次聯展。

閻振瀛教授著作等身,具有學者、詩人、編劇、畫家、翻譯者、百科全書與百科大辭典編纂、文學藝術叢書與雜誌主編、教育行政者等多種身分;曾獲第一屆全國青年學藝競賽「新詩創作獎」(1962)、第二屆「中正文化最優著作獎」( 1970)、美國第三屆摩門藝術節「戲劇創作獎」(1971)、第十九屆「中國文協文藝獎章」 (1978 )、第十屆「中興文藝獎章」(1986)等榮譽;留美期間以優異的學業成績表現,膺選為Phi Kappa Phi與 Phi Tao Phi等重要國際榮譽學社的會員,並以學者兼藝術家的身分,獲贈美國德克薩斯州的「榮譽州民」及河南師範大學「名譽藝術博士」,北京體育師範學院「名譽教育博士」等榮銜。自一九七七年以來,其成就列入《中華民國現代名人錄》(台灣出版)、《世界華裔文化名人傳略》(香港出版) 、《中華人物辭海》 (北京出版) 與最具權威的《瑪奎斯世界名人錄》(Marquis Who’s Who in the World) (美國出版)、及其他十多種專業名人錄。

德國慕尼黑大學與美國賓州大學,共有兩篇博士論文研究他的思想生平和在學術與藝術創作上的傑出成就。美國東方藝評家哈特妮女士 ( Eleanor Heartney )著文,把他與西方的畢卡索、米羅、克利諸現代藝術大師相提並論;認為閻博士整合了中西的美學傳統,極富「跨文化」的時代意義,已臻「世界級」實力,並讚譽他把中國繪畫,溶入當代西洋美術思潮。


東方的新人文主義─探閻振瀛的另類彩墨
 
藝評人:曾長生
胡畫亂畫源自一種激情的內驅力  

曾經榮獲國家文藝獎的水墨大師鄭善禧,在一九九一年我的返台首次個展開幕茶會中,提及現代水墨繪畫如何創新的問題,猶記得我當時隨口大?地如此答覆他:「何不嘗試看看除了毛筆之外的其他任何工具媒材?」顯然,閻振瀛的彩墨畫創作情形與鄭善禧不同。

西方的藝術評論多輕視傳統的追隨者,像研究中國現代藝術的知名學者蘇利文(Michael Sullivan)即表示:「西方人對採用中國傳統風格作畫的中國畫家不屑一顧,認為他們保守,作品陳舊無趣。儘管許多西方人十分欣賞趙無極的抒情抽象畫,但他們仍然認為他的作品缺乏獨創性」。那麼未曾受過學院美術教育的閻振瀛藝術又如何呢?

閻振瀛曾在他的創作自述中稱:「說真的,我的畫就是胡畫亂畫出來的。不過我知道,我胡畫亂畫,常源自於一種內驅力; 這種內驅力乃是一種激情,就是這種激情啟動了我的創作行動,而我的畫無異就是我這種行動的結果。我好新、好奇、直覺、忘我,常常以極輕快的心靈舞步,跳躍在那介於紛亂與秩序的有情天地」。


孤舟月影 1997 彩墨 96X63cm

此種胡畫亂畫的內驅力,誠如杜布菲(Jean Dubuffet)所稱原生藝術(Art Brut)其中的自學者(Self-Taught)之內在驅動力。此類藝術家都是從他們自己的內心,而不是從古典或流行藝術的陳腔濫調中去掏出來。我們目擊了一個完全純粹、原生的藝術創作,作品在被它的作者創造出來的每一個過程,完全只肇始於作者自己內在的驅動力。像保羅。高更(Paul Gauguin)與亨利。盧梭(Henri Rosseau)即屬此例。

閻振瀛年近五十才開始畫畫,他是在一九八七年的一趟台東之行,看到了一些卑南族原住民的出土石雕文物,樸拙、誠懇、真摯、不造作、不重技巧,他深受感動,回到台北後便動手畫起來了。他既不談什麼「美學」,也不杜撰什麼「理論」,更不去依附什麼「主義」,他並舉例說,什麼是苦? 什麼是甜? 什麼是酸? 什麼是辣? 只要你誠實地服從生活,嚐過就知道了! 美絕不是一個理論。盧梭所呈現的不是視覺性的寫實,而是一種心靈的寫實,他的有如靜止的時空夢境之中的獨特風格,已為二十世紀的藝術開啟了一條新路。高更也試過在能喚起感情的環境,不藉由文字,而用他的畫筆來詮釋他的夢。同時高更也認為,如今的批評家認真而博學,但卻傾向於要將我們套牢在某種思考和夢想之內,那將是另一種形式的奴隸制度。

收放自如的線條一如克利的詩意造形
秋聲賦 1999 彩墨 92X62cm
與一般自學者不同的是,閻振瀛具有美國楊百翰大學(Brigham Young University)戲劇與實用語言學雙博士學位,他讀過莎士比亞,教過西方現代藝術思潮,也寫過不少有關西洋文學與藝術的文章,對西方的自動技法、超現實、那種自由釋放的感覺並不陌生。他的學術背景跨文化又跨學域,可說是現代化的中國文人。他那調合中西藝術的毛筆線條,令人自然想到吳冠中、陳其寬、高行健等現代中國文人的畫風,閻振瀛的特殊人文背景,成就了他的繪畫風格,不過他更具有一般畫家所難得的心態,即所謂放鬆的心情,他想畫就畫,他沒有框框,不受約束,只是憑藉著他在中西文化中所獲取的多元豐富的修養,一身是?地走進了繪畫創作的領域。

閻振瀛認為,人生不是一個理論,而是一個事實,最偉大的理論就是它在詮釋一個事實,就藝術創作而言,理論是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個創作者他與他的宇宙、生命之間產生的經驗,那才是最真實的。

一般人都說他使用很多的線條,不過他的線條充滿了潛意識的自由,同時他表示,談到自由就必須談意志,他那些線條雖是自由的,但自由中帶著強大的意志力,有個性,有意志在其中。

他深覺現代的中國藝術家最缺乏的就是自尊、自信,他的創作就是在鬥這麼一口氣,這也正是他源源不斷的繪畫動力。此種原生的自由與意志力,讓人聯想到世紀初俄國新原始主義(Neo-Primitivism)風格的創作動力,他們很自由地運用了源自野獸派的大膽筆觸,並抽象地使用色彩,那種直接又樸實的新自由,也正是高更與塞尚所強調的。

閻振瀛是詩人,他的作品充滿著詩的韻味,但他的畫並不是詩歌內容的圖解,而是在於他運用了詩歌創作的表現方式,他以簡約、概括、抽象的視覺符號,構成了點、線、面的詩,構成了色彩的詩,他的作品具有詩一樣的語言,詩一般的意境。他作品的畫面不再是客觀物象的重複,不再是自然景觀的重現,而是抽象視覺符號的組合,他的簡約繪畫是一種意象的表達,一種真正依靠繪畫語言來創造的繪畫性的詩歌。

畫家研究自然,並非模仿外表,而是透視它的現象,他畫的不是由眼所見的自然,而是以「純粹的形與色」去詮釋。這些自然形是從個人的潛意識深處浮現出來的,只有純粹的感覺,才能有純粹的形存在,這些純粹的方法,足以提供畫家無限的可能性與神秘性。像克利(Klee)一直將自己當成是宇宙的一個點,而不是人類,在他有生之年,他曾認定自己是花兒、動物、詩歌、星星。尤其他那變調的書法式筆觸,在晚年時已變得自由而全然自足,所具有的自發性、原始性、啟示性,正如亨利。米修(Henri Michaux)所說的: 「線條會夢想,有時又不得夢想,此刻線條開始滿懷著希望,它又重新思念起一張面孔」,那已是何等收放自如的境界。

不東不西的繪畫風格,具新人文主義精神
中國現代新繪畫發展初期,即同時遭遇西洋畫傳入的挑戰與衝擊,來自兩種不同體系的繪畫觀念,繪畫材料工具與風格,糾纏衍生成近代中國繪畫表現多采多姿的面貌,而「以西潤中」及「學習新法」顯然是最明顯的兩條路徑。像劉海粟、高劍父、林風眠及徐悲鴻等民初遊學過日本及法國的知名畫家,由國外學得洋畫後,都企圖以西畫理論和技法融進國畫,而創出所謂「以西潤中」的新國畫。

華人當代藝術的發展反映了華人當代文化轉形期的多元性,在多元文化的大環境中,華人藝術家最初所面臨的問題,即是自我定位及文化認同的困擾,尊重相異(Difference)及強調「自我認同」(Self-Identification)是多元文化的基本精神,簡言之,就是不受傳統約束,發揮個人潛能,開創新局面之意。如今不論是旅居歐美或海峽兩岸的當代華人藝術家,他們的成長背景及作品樣貌雖然各異,但在內涵及精神上,均相當接近新人文主義(Neo-Humanism)風格,此種結合東西文化的現代新人文主義,具有一種曖昧與邊際的(Ambiguous and Marginal)東方特質。什麼是曖昧與邊際的東方特質? 簡言之,那就是甩不開的東方情結,無意中表露出來的禪境,趙無極、吳冠中、丁雄泉、朱德群、趙春翔……等,都是東方新人文主義精神的典型代表。

魚樂 2000 彩墨 64X63cm
閻振瀛是一位成功的詩人、學者、戲劇家,同時也是一位具有開創性的畫家,他在中西文化中的豐富修養與實踐,兼容並蓄地成就了他的繪畫風格。他常以「胸無成竹」來形容自己的繪畫,不刻意追求風格、不侷限主題,多樣豐富的畫作,賦予了中國傳統水墨新的意象。他那不侷限主題,多樣豐富的畫作,賦予了中國傳統水墨新的意象。他那簡約抽象的視覺符號,及靈動的線條,引發觀者內心的直覺經驗與無限的想像空間。他尤其強調「悟」的必要,「悟」能啟動直覺的能量,看清說不清的事物,他所有的畫也就是他這個行動的結果。

在傳統的學院繪畫中,畫西畫的人總是強調筆觸的排列,色彩的變化,畫面的構成,而畫水墨畫的人則非常注重筆墨及用筆的法則。然而閻振瀛卻全然不管這些傳統的審美法則,他沒有太多的傳統負載,他的毛筆能量已被充分地釋放出來,或快或慢,或曲或直,或方或圓,隨心所欲,因此他的那些點、線、色塊、墨塊非常具有生命力,他這種包容性,多變性,不中不西、又中又西的爵士彩墨繪畫風格,實具有跨文化、跨領域的新人文主義精神。

如今再強調全球文化統一的概念是毫無意義的,它忽視了非西方文化在西方的影響,也忽略了全球化過程的矛盾,更無視於在接受西方文化過程中的地方性角色,它也忽略了非西方文化彼此之間的影響。如今其實已是不同文化潮流的混合物,東方與西方、南半球與北半球之間,一個世紀的文化相互滲透,已經產生了一個跨洲的混合文化,或第三類文化(Third Culture)。

 
 
 

 

美的頓悟—《我的第二十五次個展自述》

文/閻振瀛

這篇短文是根據去年(2003)12月我在成大的一次演講整理出來的。原來的講題是「美的頓悟」,但其中真正的內容是與聽眾分享我畫畫的經驗。我以「述而不作」的自我期許向大家報告自己半途出家、年近五十才開始畫畫的因緣經歷,既不談什麼「美學」,也不杜撰什麼「理論」,更不會去依附什麼「主義」。這個「美的頓悟」的演講乃是我的一個期待,期待同學們能感受「道不遠人」這個事實。若然,其實你就接近「悟」了。

 
荷下魚戲 2001 彩墨 97X66cm
依我來看,「美」之為物,人皆知之,實在不需要多談;有時候談的越多,可能離真相越遠。有人就問亞里斯多德「什麼是美」這樣一個問題,亞氏回答說,只有瞎子才會問這樣的問題。就如同我們問:什麼是苦?什麼是甜?什麼是酸? 什麼是辣?只要你誠實地服從生活,嚐過就知道!「美」絕不是一個理論。例如美味、美色、美聲、美感等等都是實存之物;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就是連飛禽走獸也都知道!我很早便開始懷疑理論的合理性,君不見一些大道理講久了就遠離開了事實。我認為「理論」是好事者自設的一些框框,而「事實」之所以為事實,正是因為它坦然開放。我剛剛說我「述而不作」,也代表我多年以來的生活態度;我不願自欺欺人,被理論框住,甚或做意識形態的奴隸。

我年近五十才開始畫畫,如今已在國內外舉行了二十四次個展,至於聯展就不計其數了。我從「不會畫」到「會畫」轉變,說來也很簡單,簡單地令人很稀奇。那是民國76年﹙1987﹚,我利用學校放春假的空檔有一趟台東之行,在那裡我實地看到了一些卑南族原住民的出土石雕文物,樸拙、誠懇、真摯、不造作、 不重技巧;我深受衝擊,情緒高昂,回到台北家中以後便動手畫起畫來。也許因為這是出於一種情不自禁的感動,結果一出手便與眾不同。好像一下子就接通了「活水源頭」,越畫越起勁,從此作品源源不斷,十分多產。
觀想 2001 彩墨 64X49cm
  現在我的「畫齡」已是十七年了,回首來時的「畫路」,並沒有明顯出現什麼「黃色時期」、「藍色時期」,還是什麼「粉紅色時期」等階段性的痕跡,就是在同一時間畫兩幅畫,這兩幅畫可能迥然不同,很難看出是「同時」之作。記得三年前一位美國賓州大學的研究生,以我為她博士論文的寫作研究對象,對此就感到十分納悶。我對她的回答是:「為什麼不可以這樣?」

在我畫齡還不到一年的時候,就是第二年﹙1988﹚3月1日至11日,我在台北光復南路的「華視藝術中心」舉行了我的第一次畫展。因為在這之前親友從來沒有人知道我會畫畫,都誤以為我是在開個人的「收藏展」,當時成為一則笑話。這次個展共計展出四十二幅,三天內幾乎訂購一空﹙相信多是人情鼓勵﹚;我的一位資深的畫家朋友,看到如此「荒謬」光景,搖頭不解,並且「嘿嘿」有聲。

這也能算是「畫」嗎?

那麼到底什麼才算是「畫」呢?或者什麼才算是「美」,才算是「藝術」呢?這裡我再向各位報告一個經驗,這個經驗使我似乎更有所「悟」。那是1995年,我擔任成大文學院長六年的任期屆滿之後,獲准一年研休,這使我有較多的時間到國外觀摩遊歷,並且也利用機會分別在紐約與巴黎舉行個展。記得有一天我幾乎花了整個下午的時間參觀紐約的「現代藝術博物館」,面對眼前那些現代藝術作品,我發現所謂的「現代藝術大師」之作,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那就是他們都呈現出大膽而自信的創意。不過,說實在的,我自己在開始畫畫的時候倒沒有想這麼多,完全是胡畫亂畫,畫出什麼算什麼,畫到盡情盡興為止。

動手畫最重要!藝術創作並沒有是非對錯。

現在畫久了我就更知道什麼是牛肉,以及牛肉在那裡了。不過,即使知道了「畫」是什麼,還是「藝術」是什麼,也不好說,也說不清,因為能言傳的皆非藝術而是技術,這也就是「悟」的必要。「悟」能啟動直覺的能量,看清說不清的事物。我畫畫這碼子事無異就是我「悟」後的一個行動;我所有的畫也就是我這個行動的結果。「行動」才是一切,沒有「行動」即使有了「悟」也是枉然。所以,行動最重要! 如果聽了我的演講有所悟而沒有行動,那個「悟」稍縱即逝,最後我「悟」的還是我的,我白講了,大家也白聽了。其實,光講光聽也沒多大意思,我勸大家有機會還是看看我的畫。

 

「空」與「孤獨」—我的繪畫自由
文 / 閻振瀛

藝術創作不變的真理便是「變」!

一般來說,「變」的能量往往來自於「通」;不過,要「通」很不簡單,只要「通」了,便有了活水源頭的生命,也就油然而生出了創意。

對我來說,怎麼畫都行。有時,與其說是由我畫出來的,倒不如說那幅畫是在我的縱容之下而自己發展成長出來的更為接近事實。我根本就不會有什麼傳統不傳統、創新不創新,還是什麼形式不形式的罣礙;激情的想像和理性的分析之間也沒有界限。我的這種經驗告訴我,「傳統」是存在於心靈結構的意識之中,而「創新」則是一個形式架構的調適,而它們彼此之間的結合,都是在「忘」中進行。對我來說,畫畫就是如此這般的遊戲。

我這種畫畫「遊戲」的方式,很可能與我的「空觀」有關。在我看來,一張空白的畫紙就如同空無的人生、空無的世界;正因為「空無」,所以才可能「萬有」。坦白地說,當我覺悟到我所處身的宇宙是「空」、面對的畫紙是「空」、而人生也是「空」時;當下我便成為一個充滿活力的「自由人」了,立即也就獲得了大解放、大力量、大自我、大突破了。所謂「舉目皆空,大王之雄」,差堪寫照形容 !

 
花語 1996 彩墨 96X64cm

日常生活中,我沒有交際、沒有應酬、沒有攀緣。不知道我是為了創作而「孤獨」,還是因為「孤獨」而創作;反正在「孤獨」中我進入「坐忘」之境,創意便會油然而生。然而,長久以來,我誠懇地投入教學、研究和教育行政,我實在難得大塊的時間擁抱「孤獨」。

一九九五年七月,我成功大學文學院院長六年的任期屆滿,獲得一年休假,我幸運地過了一年「游手好閒」的日子。在休假的那一年中,我自在從容,快樂無比。可是,當這一年過去之後,我發現無論在讀書、寫作、畫畫等各方面的成績,都是過去的倍數。自然,這都是因為有「空」、有「孤獨」的緣故。這使我想到作為一個學者、一個藝術家真是幸福,因為他們不怕「孤獨」,也不怕「空」! 如今( 2004年),我正接近退休的年齡了,生命的情味盎然,似乎對「退休生活」無限期待。

我向來不以「專業畫家」自許,以自己的「童真直覺」畫畫,居然也已舉行了二十五次個展了,真是「異數」! 至於這算不算是「真空妙有」,則不與論也。

 

「胸無成竹」的畫
 
文/ 閻振瀛

我並不是先「學畫」再畫畫的,而是想畫就畫,畫了之後就畫出這個樣子來的。對我來說,藝術創作並不是人家教你如何畫、怎麼畫,而是你自己想要畫,並且認為可以這麼畫,你就這麼畫。也就是說,如果你一旦想要畫畫,在這同時你就擁有了完全的自由、充分的創作自主權,想要怎麼畫就怎麼畫。這裡最重要的關鍵,在於你「想要」畫,而不是「怎麼」畫。藝術創作,其中並沒有是非、也沒有對錯;你要怎麼畫就怎麼畫。只要你想要,你就會 !
荷塘清景 2000 彩墨 126X64cm
基本上,我認為我的畫是在我的思想與情感生命反射作用下產生出來的一種表現形式;這也使我相信藝術創作無異就是「造形—創造一種表現形式。藝術創作既然就是「造形」,那麼美的形式便是美的本身;如果藝術擁有獨立自足的生命,便是在這種理念與認知之下成立。
天上的故事 2003 彩墨 67X96cm
到現在,我開始畫畫已經有十七年的歷史了。起初,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之下,引爆了我的創造力,那創造的能量也就從此源源不斷釋出。不知道是否是因為我開始畫畫的時候我就「胸無成竹」,到現在我還是「胸無成竹」;不管是「將錯就錯」,還是「將對就對」,反正就是莫名奇妙地居然「從心所欲」的畫出來了。那種經驗好像是一個人騎在馬上,放馬而行,可是胯下的馬竟然是「老馬識途」, 最後居然把他送到他所想要到達的地方,真是殊勝 ! 糟糕的是,有時候如果自認有點什麼「成竹在胸」,我反而會畫的既不順眼也不順心,滿肚子是氣;非要憤怒的與那「成竹」決裂,才能再度釋放出創造的能量。基本上,我以「直覺」為主體,我畫畫時只不過把自己鬆綁而已,當把心、把意,把一切都放下來,便逐漸融入到那具有創造能量的磁場。這時我像一隻貓一樣的自在、恬靜、安閒;然而說時遲,那時快,一隻老鼠在我面前出現,我遂見獵心喜,以最完美的衝動一口把那隻老鼠咬住。這就是我自發性創作的寫照 ! 就是這麼直接,就是這麼簡單 ! 再仔細想想那種情境,只有孟子所說的「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差堪形容。

年輕讀《論語》時,最早引發我質疑性的興趣的,便是如下這個章句‥「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吾從先進 ! 』其後遍歷人生況味,特別是通過文學藝術的感動與實踐,我逐漸體悟到為什麼孔子在這裡認同「先進」,也就是「野人」也,而不從「君子」的道理。再想想,老子騎牛而不騎馬,如果不是裝模作樣、故弄玄虛,又該做何解釋 。我相信知道有這麼回事的人很多,但能知其「道」者幾希 !

我「胸無成竹」,胡畫亂畫而成畫;既無師承,又無家法,肯定稱不上是什麼「君子之畫」;如果稱之為「野人之畫」,倒頗傳情傳神。我既是一介「野人」,自然無拘無束,既可「騎牛」、也可「騎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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