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著於天地—李真「青煙」系列簡冊

2018  17×23 cm   56頁

青煙,是一種記憶嗎?或是一個解放的靈魂?「青煙」給人們最直接的感覺,是淡而虛無,稍縱即逝;質感上則是輕盈、綿密不斷,或帶有溫度,那是沉香燒出的煙霧嗎?或許是思念飄渺於無形。

我們從李真上個世紀早期作品1993年《悟空》的觔斗臥雲到2000年《乘雲氣》等作品,不難發現呈現出傳統式的祥雲圖騰,直到【大氣神遊】系列更不斷地使用「雲」為元素之一。但卻有其初步的轉變,開始有著寫實性的雲朵,例如《飛行樂土》、《清風雲露》等經常借用,使作品產生「神遊」,心沁泰然而精神逍遙感,這也是我們最為熟悉的代表系列之一。

然而李真於2011年【青煙】系列首批作品《一縷》、《日行千里》、《善變》充滿雲煙的飄渺及人物心識的寫意型態,若與其說是豐富蛻變,因也是自然產生,例如【大氣神遊】系列中的2004年《仙境尋幽》、2007年《御風遊》早已描寫出【青煙】系列隱藏性的端倪(1993-2011)。如今已脫胎成型,開始擁有自己獨立而新的雕塑生命系統。

既然【青煙】不再是表面形式,李真是如何掌握及詮釋這些作品呢?他曾說:「青煙一切既是有意,但卻是『寫意』中的『無意』。」那麼其中的「無意」,或者可以歸納為李真東方式的抽象表現呢?我們相較於西方雕塑,由幾何造型、極簡、到理性的工業化之抽象型態作為比較,確實產生相對的抽象性,各有異取,妙處無窮。

李真再現的【青煙】彷彿氣流澎湃日光浩瀚,斜陽萬金闃黑無垠,型態各異,顯然已將「雲」的流動物質開始寄養,獨具自由的性格。這些變化多端的煙氣雕塑,輾轉跌宕如蒼龍。山脈、水火、文字若奇石,人形、瓊漿、花、枯木、神獸…那般的千奇百怪,一場「光怪陸離」極度詭奇而自體繁殖。

李真一向擅長運用材料特質產生語言,將冰冷的不鏽鋼溫潤化,又充滿奔騰的態勢,銀色雲霧中有機的視覺返照,四維空間之影像及流變,氣韻生動極為精彩。而《日藏》的黑不再沉默,暗金既是渾厚的神祕又氤氳,李真在日落之【青煙】,雖然作品並未直接呈現太陽,卻隱藏著夕日殘影─直射萬丈返景。這種手段形式有如煉金術的魔術手法,將銅雕質感產生「霧化幻金」之獨特效果。如《萬丈金烏》、《萬壑爭空》…等,李真言:「亘天狂山雲吞日,光華溶金夕不殘」,如此系統性作品,堪稱有機的視覺震撼,確實是【青煙】系列代表作之一。

我們關注李真長期的創作脈絡,從【虛空中的能量】、【大氣神遊】、【神魄】【天燧】到【凡夫】系列及近期的【青煙】,如是一場蟠織又互相連結的龐大系統。我們或許只看到表面關聯,並不深諳李真的創作世界,他確實善於隱藏作品包藏鋒利的意識,例如【神魄】及【凡夫】系列,但他卻部分是以溫潤的形貌呈現,李真談【青煙】系列中的《神之棄物》:「那浮世顯著韶金年華,天若不以為然棄之,我將珍稀如定海《雲簪》之執念」,也是此系列的另類妙處。

在李真的雕塑創作世界中,倘若仔細究量,令人想起中央美術學院范迪安院長曾言:「李真先生的雕塑至少在三個方面解決了當代雕塑創造面臨的課題,或者說,他的雕塑解決了諸多矛盾統一的因素,從而孕化和催生出了別樣的成果。其一:凡俗與超俗的統一,其二:西方與東方的統一,其三:材料與精神的統一。」如此觀察確有其合理論述。而現當代藝術處於西方形式的「話語權」並全面西化且影響創作,藝術家要如何回歸自身文化、融合而再造呢?或許李真正在尋找一種「無意」抽象,使東方雕塑開創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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